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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找到谁了?

达·伽马于1499年率领船队返回葡萄牙,绕过了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完成了他发现印度的旅程。据说他回来后,一个伯爵问他:你得到了什么?我应该和印度人交换什么?达伽马回答:胡椒、肉桂、生姜、琥珀、麝香等等都是从印度带回来的。他们想要我们的金银。伯爵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既然这样,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吗?(欧洲很多人认为金银是财富的基础,拿金银去换一些稀奇古怪的亚洲货,让亚洲人很廉价。)

航海世纪论坛 航海世纪官方2023年新手攻略19世纪,葡萄牙画家贝洛索·萨尔加多描绘了刚到印度的达·伽马会见古里国王的情景。达伽马向古里国王吹嘘葡萄牙金银丰富,但船上只携带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物品,这让印度人起了疑心。

远洋印度水道的开通在西方历史上意义重大,欧洲从此可以直接进口亚洲商品。尤其是与之前西班牙资助的西征相比,葡萄牙更是傲视群雄。哥伦布只在中美洲的岛屿上发现了茅草屋,而达·伽马却在印度发现了繁华的商业港口和珍贵的香料。

但是,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也有不好说的东西。这艘葡萄牙船装载了铜罐、蜂蜜、黄油、帽子等。产于欧洲。进入印度洋后,从东非到印度一路被人耻笑,更被人看做小偷。虽然印度的辣椒比欧洲的便宜很多,但是便宜卖欧洲货买的辣椒还是满足不了小木屋。首航前后花了两年时间,出发时四艘帆船只有两艘回来,船员损失了四分之三,包括达·伽马自己的兄弟,但几年后才回来。

欧亚直接接触后,经过300年的不平等贸易,亚洲有很多商品让欧洲人垂涎,但欧洲没有亚洲人想要的农产品或手工制品。因为航程远,风险大,欧洲人只能带着金银去亚洲采购货物。另外,船上有枪,他们时不时抢一个,勒索路费,这一趟又一趟,值得。

欧洲缺乏与亚洲进行贸易的资本。

人们通常认为金银是财富的基础,用金银买别人的商品是亏本买卖。其实,金银在古今都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不够坚韧,支撑不了大梁;不能用来提高合金的性能;导电性很好,但是比铜贵很多;化学没有太多活性,起不到催化作用。只是金银比较稀有,有光泽,不易腐蚀,容易铸造成各种形状,从而成为显示高贵地位的装饰品,进一步成为公认的储值货币,所以在人们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成为财富的象征。在纸币普及之前,金银短缺意味着银根紧缩,通货紧缩的出现,严重制约了经济。

15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探索海洋时,欧洲正面临金银短缺。自从意大利人通过地中海领导与穆斯林的贸易以来,已经有将近四个世纪了。虽然地中海是内海,航程短,可以运输谷物、木材、矿产等大宗货物,甚至可以把黑海周边的白人卖到中东当奴隶,但总体来说,这些出口仍然小于进口亚洲商品(尤其是香料)的价值,逆差还得靠贵金属来填补。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葡萄牙人和美洲的西班牙人可以得到一些黄金,但数量有限。印度通道开通后,与亚洲的海洋贸易无法运输大宗货物,贵金属只能换取香料,金银流失加速。能坚持多久是毫无疑问的。缺乏生产的欧洲缺乏与亚洲进行贸易的资本。

意外的美国银

没想到这个问题在美洲大陆被西班牙人的失误解决了。就海上探险而言,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邻国葡萄牙和西班牙是宿敌。葡萄牙是个小国,在欧洲诸侯争霸中没有一席之地。它集中力量沿着非洲西海岸粉碎了古代近一个世纪,终于找到了通往印度的通道。然而,西班牙是一个大国。先是彻底赶走了伊比利亚半岛的穆斯林,然后与法国争夺意大利半岛的霸权,再将势力扩展到北欧的德国。欧洲已经有太多事情要忙了,对海外探险一直三心二意。看到葡萄牙在非洲海岸有所收获,我也忍不住参与进来。资助哥伦布西征也是典型的投机行为,所以差点和葡萄牙打起来。

哥伦布第一次航行到加勒比海岛回来后,他夸口说他已经到了印度,但是他既没有发现香料,也没有发现商业港口。后来渐渐清楚,根本不是亚洲,西班牙也懒得管。它只是给了散兵游勇,让他们在新世界四处烧杀抢掠,国王从中渔利。偶尔遇到阿兹特克(墨西哥)和印加(秘鲁)这样的土著帝国可以大捞一笔,但无法形成稳定的赚钱模式。西班牙管理海外帝国远没有葡萄牙管理亚洲那么严肃。

玻利维亚的波托西(原属秘鲁)曾是世界上最大的银矿,也是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最有价值的发现。银矿仍在开采,但由于过度开采,已失去往日的辉煌。

花了半个世纪才在墨西哥北部和秘鲁南部找到了史无前例的大型银矿,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一次,轮到葡萄牙羡慕西班牙了。它根本不需要经营海洋贸易。它直接从地下开采白银,源源不断地运回。它被作为军费送往西班牙开辟的战场,通过雇佣军和军事供应商之手注入欧洲经济。原本金银短缺的欧洲有资本大量进口亚洲商品。

郑和是否缺乏探索和征服的精神?

说起西方的这些航海探险,不难听到近代中国文人的感慨:以当时郑和下西洋的技术和财力,完全可以去发现美洲;只是中国人缺乏探索和征服的精神,只在乎宣扬皇帝的德行和威望;郑和死后,中国人从海洋中消失,错过了大航海。

问题是欧洲人大航海是为了去盛产香料的南洋。中国人需要找到去南洋的路吗?从广州或厦门到新加坡只有3000公里左右。走过南海,经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沿途有很多停留。地方之间的贸易在郑和之前几千年就有了,为什么要等到近代才探索发展呢?

根据西方的历史记载,葡萄牙人花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探索非洲西部的大西洋海岸,但当他们来到非洲东部的印度洋时,他们在几年内就清楚地发现了这片海洋。从南海到非洲东海岸,商船众多。雇个导航员就行了,没必要探索。16世纪初,葡萄牙人在印度洋以东的马六甲首次遇到中国商人。当他们进入南海时,他们发现那里的贸易被中国帆船所主宰。到18世纪,运往中国的香料比运往欧洲的多。所谓中国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只在近代中国文人中理所当然地存在,这与西方水手留下的记载并不相符。

在16世纪的欧洲人眼里,香料确实有着特殊的价值,但那是因为欧洲的偏远和稀缺。来之不易的香料不仅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而且在食用时显示了它们的尊严。亚洲的香料没什么特别的。东南亚和印度是主产区,通过贸易在其他地区购买不难。西方人到了亚洲,很快发现中国的丝绸、瓷器、印度的棉布在东南亚比金银更受欢迎,很容易转而使用香料。郑和下西洋带回的东西,也就是长颈鹿,让中国人觉得新奇。还有哪些物品特别稀有?

欧洲人敢于征服和探索,说白了就是因为香料回到欧洲后特别值钱。他们除了金银,得不到亚洲人想要的东西,九死一生真的不容易。这是征服的必要性和欲望,也是值得去争取的。如果路没那么难走,贸易没那么不平等,回欧洲的暴利没那么大,为什么要轰炸,抢劫,杀人放火呢?和谐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吗?郑和就是这个道理的体现。帆船足够大,足够强大。只要你宣传皇帝的大麻,人们就会愿意和你交易。如果现代美国人会称之为“软实力”,为什么我们中的一些人缺乏征服精神?

发现美洲不是亚洲人的事。

一张中间有美国的世界地图

说到中国,真的不是美国人能发现的。看一看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地图。单凭目测,不难看出美亚与美欧的区别。横跨大西洋,最短距离约3000公里。哥伦布从北非海岸的卡纳群岛出发,在海洋中仅漂浮了30天,就到达了加勒比群岛。横跨太平洋,从中国东海岸到美国西海岸有将近一万公里。

其实从亚洲到美洲最便捷的方式就是从日本出发,沿着千岛群岛向东北走,到阿拉斯加。如果季节合适,基本都是一路顺风,沿途有很多岛屿,但这些岛屿还是无人居住。美国西海岸山峦起伏,北部天寒地冻,但南部毗邻沙漠,墨西哥北部的沙漠一直延伸到海岸。在没有铁路之前,这里也是一片荒芜。到达美洲的帆船只能遇到墨西哥中部人口众多的阿兹特克人。回程继续往南到赤道,在那里乘东风在海洋中飘13000或4000公里到菲律宾,再往北走到日本。

北太平洋的这个大圈,基本上就是西班牙人在麦哲伦之后探索了近半个世纪,把墨西哥的白银运到马尼拉,在北方福建沿海购买丝绸和瓷器,然后在日本这个纬度漂回美洲的航道。这条水路从1565年开通一直运营到1815年墨西哥独立,但其贸易量远不及绕过好望角的水路。带回美洲的物品要经过南美洲南端不易行走的麦哲伦海峡才能运到欧洲,不划算。大部分丝绸和瓷器都留在了当地,供墨西哥和中美洲的上层阶级享用。跑船的水手基本都是墨西哥人,所以菲律宾名义上是西班牙殖民地,实际上在文化影响上和墨西哥差不多。西班牙不支持这一路线,认为白银流向中国不利于母国,多次下令禁止。但就墨西哥水手而言,将中国货运回美国是有利可图的,尽管因为航程远,停靠少,在大洋中遇难的概率通常在30%到40%之间,年景不好的时候损失60%到70%也不罕见。

他们能花这么大的力气,经历这么漫长的磨难,有两个前提:一方面,他们知道亚洲有受欢迎的商品,有明确的目标;另一方面,我之前在美国折腾了半个世纪,没有找到通往亚洲的捷径,却在美洲大陆挖出了白银。如果日本人真的在东北探险,到了美国可能就不回来了,回来也不会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日本人想要丝绸,瓷器和香料,他们应该去中国和东南亚的西南方向。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太平洋上兜圈子。

事实上,哥伦布并不是第一个登陆美洲的欧洲人。在他之前五百年,维京人乘着小船来到加拿大的纽芬兰,并在那里生活。就因为天寒地冻,没什么好捞的,跟北美土著打起来也不便宜。最后,我们不得不放弃定居点,留下的遗址直到近代才会在考古发掘中被发现。探索和发现是有一定条件的,诸葛感叹什么勇气和精神脱离了历史背景和地理环境,只是事后诸葛亮。

到处流淌的美国白银

大量开采美洲白银,但并没有改变当时欧亚贸易的格局。16世纪至18世纪,西方帆船载着金银到亚洲采购货物,美洲的白银大部分流入亚洲。根据现代学者的估计,大致三分之一流入印度和中东,三分之一流入中国。剩下的三分之一,有的在欧洲,有的留在美洲殖民地,有的沉入海底。的确,白银是西班牙人在美洲挖到的,先运回欧洲,但最后的结果是欧洲人只得到一个小头。如果再进一步算上亚洲不同地区之间的贸易,日本、印度、中东也是用白银从中国购买商品,那几个世纪世界白银开采量的一半最终流入中国。近代以来,我们总是批判明清王朝闭关锁国,固步自封,自命中国,热衷于“万国来朝”的面子工程。但是如果看白银的走势,明清时期的中国确实是世界经济的中心。它不需要使用武力或者去海洋殖民。即使时不时有海禁,我们依然可以享受“全银来朝”的地位!

如前所述,白银本身没有实用价值,只是增加了货币的流通。中世纪初,来自瑞典的维京人经俄罗斯南下中东,将沿途捕获的动物皮毛和白奴卖给穆斯林,赚取大量银币。被带回北欧后,冰封的老森林里经济比较原始,根本不需要银币,只能埋在地下,以至于现代考古学家不时在北欧挖出大量中东银币。

美国白银流入欧洲,刺激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增加了硬币的使用和商品的流通。只是欧洲的经济增长赶不上白银的进口,以至于十六、十七世纪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价格翻倍,西方历史上称之为“价格革命”。因为经济消化不了那么多白银,欧洲贵族都喜欢用银器,用银做壶、杯、碗,用银做spork。直到现在,西方的一些富人仍然在餐桌上使用银器来显示他们的身份。

在近代早期欧洲的价格革命中,价格上涨。(数据来自D.H. Fischer,The Great We。)

价格革命也带来了政治上的麻烦,国王收入贬值,财政周转困难,加税引起贵族和商人不满。17世纪中期,英国内战是因为税收纠纷,国王的革命有两次。法国发生了扔石头党叛乱,也有贵族对赋税过重不满的因素。西班牙在美国白银的支持下四处开战,最后甚至花费过多。金融破产导致造反,失去霸权地位。德国也是从贵族叛乱开始,引发了血腥的三十年战争。在这些政治动荡的背后,白银大量流入导致的严重通货膨胀是重要原因之一。

反观欧洲、中国,16、17世纪的近代经济史研究并没有发现“价格革命”的现象,虽然就白银在美洲的流动而言,中国所占份额比欧洲大得多。在中国,没有出现用银制作器皿的习俗,现代考古也没有挖出囤积的银币。相反,明清时期不时出现“钱荒”现象。种种迹象表明,中国现阶段的经济增长足以吸收大量涌入的白银。

经济扩张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人口的急剧增加,这也与发现美洲有关。欧洲商船不仅给亚洲带来了白银,也给美洲带来了新的农作物,包括玉米、红薯、土豆、烟叶、辣椒等等。就作物交换而言,欧洲和亚洲并不平等,美洲作物很快在亚洲流行起来。但是对于亚洲的香料,欧洲人要绞尽脑汁想办法种植,想通了之后又不能在气候寒冷的欧洲种植(所以在欧洲,他们要建造殖民庄园,种植甘蔗、棉花、咖啡、烟草等植物)。由于当地条件艰苦,欧洲民众对漂流海外不感兴趣。所以我们要卖的是奴隶,不是劳动力,而是直接把人当商品。在不同气候条件下的荒坡上可以种植玉米、红薯、土豆,粮食产量的增加使得很多地区人口大幅增加。从具体数字来看,1500年至1800年,欧洲人口从7000万变为1.7亿,增长了1.5倍。在同一时期,中国人口增加了两倍,从1亿增加到3 . 1亿。人口是当时经济的首要因素,美国农作物带来的增长在中国更加显著。

中国没有错过大航海。

所以,从大航海的结果来看,无论是白银的流动,还是经济的扩张,还是人口的增长,中国都比欧洲受益更多。回到本文开头,葡萄牙伯爵提出了一个观点:大航海是欧洲人发起的,结果却被亚洲人发现了。当时欧洲在经济和技术上落后于亚洲,渴望亚洲生产,却无法交换任何东西。美洲银矿的开采给了他们与亚洲进行贸易的资本,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们的落后状态。直到18世纪,西方帆船主要从事远洋贩运,冒着生命危险出口白银,买回亚洲运费,赚取与其他欧洲人的巨大差价。

读《欧洲远航探险》,不难看出一层中国因素。哥伦布本人深受凯尔·波罗游记的启发。首航时,他特意带来了西班牙国王给契丹可汗的国书。我不知道元朝已经被明朝取代了。在摸清了美洲大陆东海岸漫长的海岸线后,人们仍在努力寻找一条通往太平洋的通道,希望能开辟一条通往中国的西行航线。麦哲伦向西南方向走,绕过了不便行走的美洲南端。后来,人们不断尝试绕过美洲北端,寻找“西北通道”。美国银的发现正好赶上了明朝。鉴于元朝未能发行纸币,故改为白银。因此,中国对白银的需求巨大,成为美国白银的最大买家,这也使得欧洲和亚洲之间的贸易大幅增加。

只是到了“万印来朝”的时候,我们的祖先才知道,外部局势的变化,千里之外的欧美发生的事情,对中国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但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并不善于批判古人。翻开近代流行的书籍和文章,看看关于近代欧洲航海和探险的赞美和感慨,扪心自问,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有多少人意识到中国成为了欧洲人大航海的最大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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